尊敬的徐凯副市长，
同志们，
昨夜从泉州一路风雨来到这座城市，尽管在北京听了陈华佳局长的情况介绍，来之前也做了些功课，今天上午蒙市政府的安排又看了新老城区和主要的旅游景点，但是毕竟时间有限，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还是初步的。谈几点印象和想法供市委市政府参考。
汕头是一座依山面海、环境优美的宜居城市。外地人特别是内地来汕工作的同志告诉我，只要不是故意去趟水踩泥，皮鞋完全可以一两月再打理一次。白衬杉周一穿上，周五脱下，仍然是干净整洁的。而在北方，这都是想也不敢想的生活场景啊！汕头的市花金凤花和兰花，都是花盛多荫的植物。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一方水土首先养活的是一方花草啊。花儿开的这么美丽的城市，肯定是适宜人的居住与生活的。
汕头是一座历史悠久、文化厚重、生活悠闲的幸福城市。外地人往往会觉得潮州话很难听得懂，甚至会误以为是外国话。其实更多的字、词、句子和发音是保留了古代汉语的传统。现在普通话的音调分为四声，可是潮州话就有八声。比如"粥"这个字，潮州话发音为Mie，就是"靡"，这个字在甲骨文中就有，意为"煮的很烂的米饭"。潮汕人对家庭的传统观念极其看重，初一、十五的拜年和迎关公老爷等很多传统风俗在汕头也是保留极好的，也因如此，这里是全国离婚率最低的城市。生活在汕头最幸福的事情是有口福啊！因为潮汕菜和美食很有名，不管是燕鲍翅，还是家常菜，都非常讲究食材的新鲜和做工的讲究。据说有的汕头小学生在外地就餐，上了一碗蛋炒饭，吃了一口就停下了，因为不是走地鸡的本味。香港的蔡澜先生每年都要带美食团来这里品尝百碟小吃，据说广州的卤味之所以好吃，其原料和制作工艺都是从汕头过去的。大大小小的餐馆遍布全城各地，很多都营业到很晚，方便的很呐!汕头人也很顾家，150平米的房子，很平常的装修就是七、八十万，比内地要高一倍多，而且家具、摆设很是讲究，很是温馨。
汕头还是一座市场经济发达、商业氛围浓厚的现代城市。来之前，有网友通过微博告诉我，到了汕头一定要体验"低价购物天堂"。所以一来就问商业中心区在哪里？华佳局长跟我说，别的地方都是大商场"吃掉"小店铺，在汕头则是小店铺"吃掉"商业。一看果不其然，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店铺。无论是在商业区，还是居民区，店铺很密，很贴近百姓生活。当地人告诉我，在菜市场买东西，哪怕只有几斤米，只要顾客提出，都会派人免费帮你送到家里。晚上在家做饭，发现酱油没有了，打个电话，楼下的小店立马按售价送到厨房。到商场买衣服，内地人可能开始会有不习惯，因为在我们的记忆里，只要试了三件不买，店员的脸了就拉了下来，还可能"买不买啊？"、"买不起就别试"之类的话都出来了，在这里，你试得越多，她们越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你有诚意买啊。
之所以与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拉拉杂杂地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而没有强调汕头1930年代曾经的商埠辉煌、1980年代的第一批经济特区、每年两位数的经济增长速度，还有不胜数的历史名人、风景名胜和地标性建筑――这些都是与城市有关的宏观叙事和历史叙事的范畴，是因为城市固然有历史的、经济的、社会的和国家的属性，更是属于当下的、市民的生活空间。事实上，游客对城市的感知和记忆也正是从这些可以触摸的文明、可以感知的温暖开始的，在以国民大众为参与主体的散客旅游时代更是如此。老百姓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会有初来乍到的新奇感，会去看一看大海、濠江和垂虹洞，会因为看到了与家乡不一样的景象欣喜。闲时才听一听这个地方的历史，看一看以"小公园"为核心并呈放射状展开的老城区，想象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原来也像自己这样曾经走过这片空间，也会增加不虚此行的感觉。可是更多的时候，游客到了一个地方就如同走亲戚，南方叫做客一样，多年以后留在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并不是主人家历史上多么辉煌，门庭多么样敞亮，而是那些与人有关的最为普通的生活场景。
事实上，无论是国家战略层面还是在个人理解层面，我们对旅游发展的观念都有一个历史演化的过程。从本质的意义上讲，旅游是人类的基本权利，更是长存的生活方式。尽管旅游活动古已有之，但是旅游产业的形成还是工业革命以后的事情，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际旅游进入了大众参与的快速发展阶段。据世界旅游与旅行理事会（WTTC）统计，旅游业已经成为全球市场规模和就业容纳量最大的产业。我国市场化意义上的旅游业始于1970年末期的改革开放，那时发展旅游的目标是创汇，主要是入境旅游、团队旅游和观光旅游。1999年，首次实施的国庆七天长假标志国民大众成为我国旅游经济运行的市场消费主体。在国家战略地方政府的积极推动下，今天已经进入了以国民消费为主体的大众化发展的初级阶段。从全国的统计数据来看，去年国内旅游人次为26.4亿人次，今年可能会突破30亿，出境旅游也将超过8000万人次，而同期的入境旅游则只有1.34-1.35亿人次。2020年，我国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旅游也将同步进入大众旅游全面发展的新阶段。据我们的初步预测，十年以后的国民旅游市场将会超过60亿人次。快速增长的市场前景让更多的地方政府和资本主体加入到了旅游经济的发展进程中来。在这个进程中，我们也面临着可持续承载的战略压力，面临着老百姓对服务品质追求不断提升的压力。表现在现实中，就是要完成中央提出的"把旅游业建设成为国民经济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和人民群众更加满意的现代服务"这两大目标，我们还有需要在观念上、体制机制上和工作方式上做更大的改革和创新。全国游客满意度调查就是这样的创新尝试，在科学研究和系统调查的基础上，权威媒体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对城市的评价，在市民和官方之外，又多了游客这个新的视角。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还是令人欣慰的，一是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二是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UNWTO）因为这个项目把"政府创新奖"首次颁给了中国。
为什么要抓住城市这个中心不放？因为在现代旅游经济体系中，城市既是主要的旅游客源地、旅行中转地，也是主要的旅游目的地。旅游依托城市而发展，城市融合旅游而成长，越来越成为世界性的趋势。与依托自然资源发展越来的观光型景区不同，城市旅游的竞争力、游客满意度与城市整体发展水平密切相关。从这个意义上讲，游客评价的就不仅仅是传统的旅游资源和旅游接待体系，而是对整个城市的交通基础设施、商业接待体系、公共服务体系和是行政管理体系的综合评价。过去四年全国游客满意调查经验表明，那些现代化、国际化水平比较高、以人为本的城市，游客满意度就高，反之则低。
自纳入全国游客满意度调查的60个样本城市以来，游客对汕头评价还是有非常满意的地方，一些不太满意的评价，更多是与整个城市成长的阶段特征有关，是以游客的视角对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城市管理系统的总体评价。对此，我们需要有一个客观理性的认识。如同个人的特性包括优点也包括不足，说我只要优点，不要不足，那不成了神仙了？现实的做法是在理性认知的基础上渐进地完善自己。一开始我说汕头人注重历史文化传统，比如注重家庭、单位和地缘，这与"修身其家治国平天下"传统观念是一脉相承的。在现实上，对家乡观点的强调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对多元文化的排斥。有外地来汕头工作的同志跟我讲，开工作会和私人聚餐，一会儿他们就在一起讲潮州话了。大家可能并不以为然，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可是这种习惯会让人产生一种"圈子"的感觉。在旅游接待体系的建设过程中，只要有这种观念存在，包容性就会出问题，游客评价报告中的很多问题根本上都与此有关。还有公共空间的问题，总的感觉是家庭空间、单位空间到公共空间，重视程度和感知品质都是递减的。我喜欢晚上随意叫上辆出租车在城市走一走，顺便也与司机们自由地聊聊天。现在为了"补课"，市区有十条主要的道路同时在修，交通导引又不明显，给人的感觉就会绕来绕去的。随处可见的餐馆在方便宵夜的同时，也带来了卫生保洁的问题。还有那大街小巷的店铺，购物逛街的市民和游客很多，可是那么多的汽车、摩托车随意停放，给游客的感觉可能会有些乱。公共空间的培育还有软性的一面，比如对法律法规为代表的正式规则的自觉认同，而不是人情与人脉关系的依赖。从区域位势上看，汕头作为一个特区和沿海城市，有地缘优势，更有侨缘优势。但从过去三十年的经济社会发展进程来看，贸易和金融两次起飞都没有完全成功。导致现在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接待设施和公共服务体系建设显得相对滞后。给人的感觉相对于深圳、珠海、厦门，作为中央确定的首批四大经济特区，相对于广州、东莞等珠三角城市，汕头目前存在被边缘化倾向。城市成为不了社会的关注点，旅游市场的宣传效果可能就会打了折扣。从全国和珠江三角洲区域的旅游发展体系，特别是目的地接待体系建设来看，汕头对散客化为主的大众旅游市场也有些游离的感觉。
通过这次调研，我和我的同事对汕头旅游发展的基础条件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决，对汕头旅游发展的信心更足了。希望能够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城市发展的总体战略目标的框架内，做好城市、海洋和文化的文章，着力培育宽容、共享的公共空间，以旧城区改造和潮人码头项目为突破口，进一步完善旅游接待、公共服务和市场推广体系，把汕头建设成为文化与旅游融合发展、旅游与城市互动成长的典型样本。
本土特色与多元文化协调发展是城市现代化进程中需要解决的现实课题，也是世界性的难题。过于强调多元化和国际化，可能面临着本土文化被同化、千城一面的危险，到后来可能需要专门出台保护原住民的制度和条例。相反，过于强调地方特色，又可能导致排斥外来文化，创新活力不足。还有历史传承与现代生活的协调问题，游客来汕头希望能够感受历史的变迁，比如以"小公园"为中心，放射状布局的老城区，是城市的记忆，也是游客的向往。当然应该保存，但是我去看了看，确实很多房子已经是危房，不适合人居住了。即使这样，老人们还是不愿意搬到新城区，比如西天巷中做蚝烙的那位八十多岁的阿婆，一辈子就在那里守护着自己的小摊子。已经说不清她是因老城而生存，还是老城因为她而存在。如何让历史街区活化，是旅游发展的要求，也是城市现代化的任务。同时，我们还注意到，现代旅游者，特别是青年一代的旅游者还能够体验当代汕头人的休闲方式，比如夜生活中的酒吧、宵夜等。当代人的生活方式如何让游客分享，也是需要我们以创新的智慧进行思考的。
历史经验和世界旅游发展的案例告诉我们，成功的城市旅游都是将市民的日常生活需求与游客在目的地的短期生活需要统筹考虑的。本地市民不能够参与，或者说生活地不够幸福，却开发某些项目让游客消费，还要消费得很满意，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要把旅游产业搞得很神秘，尤其不能远离民众的日常生活。在城市建设的过程，真正为百姓生活的方便和品质着想，就会千方百计地加强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做好包括但不限于公共卫生、公民人身和财产安全、道路标识与通行引导、残疾人辅助设施等公共服务工作，让市民发自内心地热爱这座城市，并且真诚地善待每一位到访的游客。在此基础上，最大限度地把面向市民的公共空间、公共设施和公共服务向游客开放。在旅游发展的过程中，城市应当尽可能地利用，更要善于利用包括自然环境、历史文化和当代生活方式的广义资源，那些新建的旅游设施也要向市民开放，让更多的本地市民参与，或者说一开始就要充分考虑本地市民的休闲需求、经济增长需求和就业需求。我听了潮人码头文化旅游园区的建设规划，感觉就是一个市民与游客可以共享的会客厅，这就很好啊。还有莲花镇的世纪国兰那个项目，在台湾很有影响，值得好好提升一下。兰花是君子修德之象征，养兰、赏兰、论兰是传统士大夫生活中极为雅致之事。可以用茶叶旅游的发展思路，把兰花旅游发展起来？请旅游与文化、科技和宣传部门的同志好好琢磨琢磨，弄好了，不仅仅多了一项高端旅游产品，还可以提升整个城市的文化形象。还有老海关、旧领事馆等历史文化资源，都可以用旅游视角进行重新审视。总之旅游产业发展和城市演化是相互融合、协调发展的过程，千万不能割裂开来。
我们常说汕头人有三个"五百万":五百万海外华侨，五百万国内工商业者，五百万本地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汕头有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客源优势。用好这个客源优势，就能够在扩大游客规模、优化客源结构方面大有作为。旅游系统的工作还需要从国家和区域发展布局，从市委市政府的发展战略中寻找旅游业的摆位。例如当前中央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型城镇化、发展传统和现代服务业、实施科技创新、海洋大国，还有本地的"一江两岸"等，在这些战略格局中，旅游产业应当有所作为，也是能够有所作为的。通过旅游发展向国际国内展示一个真实的汕头，一个既富有历史文化内涵，又充满创新活力，宜居、宜业、宜游的新汕头。城市发展好了，旅游工作就好做了。对于汕头这样体量的二线城市而言，旅游发展目标不能简单地追求量的增长，更需要在提升发展质量，转变工作方式和发展方式下功夫，用高品质的服务吸引游客，用创新的制度环境去吸引投资者。也希望汕头市用好游客满意度调查项目，使之成为汕头赶超战略和地区竞争战略的重要抓手。
最后向徐副市长和同志们表个态，我和中国旅游研究院的同事们将会投入更多的学术资源，为汕头旅游的持续健康发展做出更多的努力。衷心祝愿汕头旅游产业新年新局面，衷心祝愿汕头经济社会发展步入新阶段，衷心祝愿汕头人民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新生活！
(作者：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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