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过昆明很多次，应当说对这座城市不陌生。这次为了落实国家旅游局邵琪伟局长会见昆明市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专门来学习和调研了两天，时间不长，收获很大，加上以前的了解，初步形成了一些想法。正式的调研报告和政策建议需要一段时间加以完善后再正式向国家旅游局和昆明市政府专题汇报，借此机会与同志们简单地做一个交流，就算是与同行聊天吧。
一、寻常生活是城市旅游的最内核
俗语说，近处无风景。无论是学术概念，还是统计定义，旅游都是与非惯常环境联系在一起的。虽然说旅游，或者说带有旅游性质的活动自古有之，但是市场化意义上的旅游业在我国也不过三十多年的历程。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各方面需要补课的地方很多，特别是外汇短缺，不像现在有3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发展旅游战略方针和实践举措都是创汇导向、入境为主、团队运作、政府主导。在世界上销售的就是"京西沪桂广"，具体而言就是北京的长城、故宫、天坛，西安的兵马俑、上海的外滩、桂林的山水和广州的口岸便利，后来加上长江三峡、张家界以及我们的七彩云南等，说到底就是卖"两老的遗产"：老天爷给我们的自然风光和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历史文化。再往学术化方向上靠一靠，可以说在观光主导的旅游发展阶段，目的地最大的竞争优势是与客源地的差异性。因此大家努力在市场推广上培育差异性，拚命在产品开发体现差异性。
这一发展理念到目前为止仍然是自觉不自觉地指导着国家旅游发展战略和地方旅游产业实践。1999年第一个"黄金周"以后，国民旅游消费的持续繁荣推动着我国旅游业进入了大众化发展的初级阶段。与此同时，区域旅游竞争和制度创新也愈发激烈，并主要在新、奇、大、洋上做文章，动不动就是"核策划"，动不动就要"重整山河"，还弄来这样那样的异域小镇的复制品，搞出各种各样的狂欢节。似乎游客与社区居民不是同一个物种，你在本地是为了生活，而他们到了目的地就是想法设法去"HIGH"的。这不是旅游的本质内涵，更不是国际旅游发展的实际情况嘛!
讲旅游经济也好，谈区域旅游发展也罢，我经常会提及旅游市场基本面。一是大众化，就是大基数、稳增长、低消费，二是散客、自主、科技。对于观光游客，只要你告诉他这个地方与他的惯常环境有差异，最好是异域风情的，并有相应的载体特别是可观可赏的项目，他就会来。可是对于特大型城市为依托的旅游目的地来说，要想吸引以年轻人为主的休闲游客，你仅仅告诉他差异性可能就不够了。你还得告诉他这个地方与其惯常环境相似性（注意，不是相同性）的地方。休闲是一种身心的放松，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环境会让你放松？当然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比如我们回到家里就会很放松，很休闲，因为每一个地方你闭上眼睛都知道哪件你需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再往下想一想，就是熟悉的环境会给你带来安全感，相反，陌生的环境则会降低安全感。哪些地方我们愿意多呆常去呢？当然是熟悉的、安全的地方，就像乡下经常走动的亲戚。大家彼此家境差不多，有血缘关系，隔个三里五里的，见面又热情，可不就常来常往了。反之则会客气，却不会常来往，就像林黛玉与焦大可以偶尔在一起搭讪几句，却不会结成夫妻一样。根本原因就在于彼此的差异性过大，而相似性却几乎没有。
旅游是世界上第一大产业，是人类的一项基本权利，更是一种生活方式。既然是生活方式，它就一定与寻常意义上的吃饭、喝茶、睡觉、上厕所、坐公交车、乘地铁、逛街、购物、看电影、交朋友等活动有关。这些活动游客在惯常环境中会做，在非惯常环境中也会做。任何一个旅游目的地都离不开这些要素的建设与完善，而优秀的旅游目的地则一定是要在这些寻常生活的细节上做出品质感来的地方。我总觉得现在的旅游规划也好，发展战略也罢，经常会忘记了生活的本质，而是在说故事，说着说着就把自己也说进去了，把戏眼当成了整场戏剧，甚至把传奇当成了生活。中国旅游发展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是到了洗净铅华，复归本质的时候了。
二、城市演化与昆明旅游的存量调整及增量优化
正如刚才市旅游局峻峰局长所介绍的那样，昆明旅游发展起步很早，发展很快。1999年抓住了世界园艺博览会的机遇，年游客接待量就达到了1000万人次，去年达到了4000万人次。现在不仅市场起来了，而且投资也进入了高峰期。这些都是值得自豪的成就，同时也要看到，与云南省其它兄弟省州市相比，与潜在的发展优势相比，昆明旅游发展还有一些需要值得思考的地方。比如一直以来的集散地的功能由于主要客源地与丽江、大理、西双版纳等地的直飞航班可能会弱化；作为旅游目的地，对国际国内的客源市场还缺乏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追求差异化的观光旅游发展思路与着眼于团队的管理方式与现阶段的旅游市场不相一致；还有开放度有限、市场主体发育不足，等等。在当前"拐点"和高风险并存的今天，昆明旅游怎么办?刚才云南旅游的宝荣总裁和其它与会同志在发言中都谈了不少很好的思路，深受启发。我看首先要在城市扩张进程中解决旅游区域存量调整与增量合理布局的问题。现在投资这么热，一个五华区未来五年就要投资500亿，还有滇池、阳宗海、寻甸、轿子山，动陬也是数以百亿计的投资计划，会不会出现重复建设？哪怕是高水平的重复建设也不行啊。
因此，政府和业界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结合城市演化重新梳理昆明旅游项目的空间布局，理性引导旅游领域的社会投资。这些年昆明经济社会发展很快，正在从翠湖时代走向滇池时代，一个2.1万平方公里，726万居民的特大型城市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生产力和消费力。在这样大尺度空间范围内思考旅游需要我们更加解放思想，对旅游发展做适度超前的战略谋划，要理性引导大项目与大投资的差异化布局。
一是做好做足滇池国家旅游度假区的文章。客观地讲，在1992年国务院批准建设的第一批同类型项目中，我们做得算好的。但是实体化以后，整个区域事实上正在往传统的城区方向演化，需要我们科学把握高原、山地、湖泊和大城市共存这样特殊区域的度假区发展规律，做好整体和专项规划，从未来十年二十年昆明旅游战略支撑板块的角度思考这一区域的发展。除了现有的度假酒店、高尔夫和天堂岛会展旅游综合体之外，可能得与西山文脉连接起来一同考虑，让游客可以在亲水近山的同时延展停留时间，把人气聚集起来。旅游度假区向城市融入确是不可逆转的趋势，然而由于有300平方公里受保护的湖面做纵深腹地，所以培育一块与主城区若即若离的旅居生活区域是完全可行的。
二是阳宗海区块，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高原湖泊旅游度假地。已经完成和在建的几个项目，包括柏联、华侨城，还有连片的高尔夫球场，气候、生态、景观和项目设计都是一流的，下一步要做好生活氛围的营造和文化氛围的浓厚。再好的环境也是人来居住的啊，而且，人文也是第二自然。我们不能想当然地把富人生活定义为远离人间烟火的状态，更不能把旅游地产都弄成投资品，表面是卖出去了，可是买的人住，或者很少去住，都放在那儿等着升值，这怎么行？既然是生活空间，就需要商业服务，也需要按设计人口核定的公共服务。结果服务到位了，可是真正在那儿生活和消费的人群只有设计容量的三分之一，到那时就麻烦就来了。现实中已经不乏这样的例子，所以说要把昆明市的消费力吸引进来，让本地消费把市场基础做大。
三是世博园这块空间。由于城市空间的演化，按照马克思的级差地租理论，其土地价值是需要重估，经营思路也需要相应调整的。我看完全可以做成昆明的城市会客厅，为全市数百万中产阶层休闲和商务需求服好务，在此基础上再打造与游客共享的生活空间。这么大的一座城市，老百姓不能够，也不应该没有若干有特色的休闲玩乐的场所。如同北京的后海、三里屯，上海的新天地，成都的春熙路等，既是市民云集的休闲娱乐场所，同时也是游客流连忘返的地方。这样城市旅游就可以接上市民生活的"地气"了。
上述三个区域分别代表昆明未来高原湖泊型旅游度假地的三种重点发展的项目类型：世博：市民休闲，游客分享；滇池：游客与市民共享；阳宗海：游客度假，市民共享。
三、国际视野、民众共享的品质旅游
高端项目都需要生活化，面向大众市场的观光休闲项目更加需要以寻常心态对待之。今后一个时期，昆明旅游产业需要，也可以依托都市休闲生活培育多层次、多类型的观光、休闲、度假产品体系。对于大尺度的城市空间而言，旅游产业的发展可能无法只盯着小众的高端市场，而是要着眼于大众旅游市场的基本面。只有大众的、日常的、持续的消费才可能支撑起战略性支柱产业。在与世博旅游集团的领导班子交换意见时，我曾经说过：为什么能够到境外证券交易市场上市，也就是国际资本市场认可的旅游项目集中于经济型酒店、在线旅游服务商等新型业态？因为资本追逐的是长期稳定的收益，而非那些看上去很美丽的东西，所以它们不会投向高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和高端旅游综合体，而是投向那些能够给资本带来持续稳定收入的项目上。这也涉及到旅游市场主体的引进、培育和改造的产业发展主题，我们要以改革的思维给企业家松绑，充分发挥旅游市场主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整个城市的商业体系、餐饮体系、景区与公园体系都需要做相应的调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观光需求的满足，产品、质量和品质则旅游市场永恒的主题。民俗文化村的袁总谈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问题，谈到了少数民族旅游人才以及文化的传承问题，都是很好的思路。
转变工作方式，重点建设和完善面向散客市场的旅游公共服务体系，努力把昆明打造成为品质旅游的样本城市。当代旅游已经进入了散客化时代，游客的需求越来越趋向于自主化，以移动通信和互联网为现代科技正在革命性的改变旅游消费模式和产业组织模式。过去管团队旅游，我们有些经验，但是如何有效地管理散客旅游市场，让广大游客满意，还需要在实际工作中做进一步的探索。据我所知，市旅游局所属的60人执法队伍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最大的，应当说在实际工作中也发挥了积极有效的作用。可是如果市委市政府统筹、部门和区、县联动的旅游市场规范和品质提升机制建立不起来，那么就是再给你增加一倍甚至是更多的编制，也是无法真正实现旅游服务质量和市场秩序规范的长期目标的。从中国旅游研究院组织的全国游客满意度调查结果来看，昆明市尽管自2010年开始呈稳步提升的态势，但是总体排名并不高，在50个样本城市中处于中偏后的位置。主要原因在于广大游客特别是散客对旅游公共服务的满意度比较差，在旅游产品性价比、旅行社服务和公共交通等方面的评价也相对较低，而游客在315热线、人民网旅游投诉平台、天涯等社交平台，以及微博等自媒体上的非官方投诉持续偏高。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游客满意度持续偏低应当引起旅游业界和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发挥地缘优势，把握中国－东盟战略合作的政策机遇，昆明旅游应当也可以成为依托国内市场，面向东南亚和南亚的世界城市旅游目的地。国际旅游城市不仅仅指国际性的客源结构，项目、资本、管理、人才和品牌也应当是国际化的。更重要的是，要有世界性的眼光来运作城市旅游，特别是要游客在城市体验中感受人类普适的价值观。什么是旅游中的普适价值观，我看最重要的就是平等和共享的理念。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皮肤是哪一种颜色，无何说哪一种语言，游客在城市中可以自由地行走，有尊严地分享。还有从容的心态，不能太着急，也不要总是想着今天投一个项目，明天就收回资本，更不能总想着如何把富人口袋里的钱快点儿掏出来。多数情况下，足够的时间是品质的基础。这方面例子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请务必牢记这一点：在国际旅游发展中，文化的软实力与资源的硬基础同样重要。
方向的确立和路径的选择固然重要，制度和行政的保障更加重要。期待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进一步明确旅游在城市发展的战略地位和综合带动功能，向国际国内宣传一个宜居、宜游、品质的春城形象，真诚善待每一位到访者，让四面八方的游客都能够自然而然地与市民共享每一处公共空间。国家旅游局一直关心和支持昆明旅游业的发展，这次我和我的同事奉命来昆调研并学习城市旅游发展的经验，也将从支持昆明旅游加强市场推广、培育国际会展项目和市场主体，以及管理体制综合改革等方面向局党组建言献策。我所服务的中国旅游研究院也愿意与市政府在战略合作的框架下，共同推进世界品质的高原湖泊型旅游度假城市的建设与发展。
祝愿昆明旅游明天更美好!
谢谢大家!
(作者：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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