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们对于政治和外交做什么样的解释，其本质还在于人心的凝聚和彼此的认同。正如昨天的开幕式上，中国政府温家宝总理所说的那样，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也如俄罗斯联邦普京总理所说，双方携手全力扩大中俄关系的民意基础。让中俄友谊世代相传，这极为重要。努力促进普通民众的自由往来，是中俄旅游合作的现实前提，也是两国战略对话的社会基础。
中俄两国的交流历史源远流长，特别是1917年十月革命以后，俄罗斯和苏联都是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乃至社会生活方方面面影响最大的国家，直到1950年随着《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署达到顶峰。由于新中国刚刚建立，人民生活还不富裕，那时两国之间的交流与人员往来更多是政府层面的互动，以及留学生、专家互派和社会精英阶层之间的交往，普通民众之间的往来还是非常少的。后来由于意识形态之争，两国关系冷了下来，并使得两国民众之间文化认同与相互了解的愿望和可能性都下降了，特别是对于1980年后出生的青少年群体，甚至可以用"疏离"来形容，感觉就是一个陌生的邻居。有点像住在北京小区的居民，可以上网与异国他乡的人聊天，可以为非洲的难民流泪和捐款，却不知道隔壁那家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从1990年开始，在两国领导人"总结历史，开创未来"的思想指导下，同处于经济社会转型的中俄两国在贸易领域和边境往来方面开始活跃起来，特别是中国的轻工产品、服装、酒水和日用品，以其类型的多样和价格的低廉，获得了俄罗斯市场的广泛欢迎。时隔多年以后的贸易发展和商品流通，历史地让商人，特别是小商小贩成为两国人民再次交往的第一载体。中国绥芬河口岸初开的时候，满眼望去都是"倒包"的商人，他们做生意，也顺便旅游观光，体验民俗生活。其实很多国际交往都是始于商贸往来，比如中国古代的陆地和海上的丝绸之路，不仅仅是贸易之路，也是民众交流之路。进展顺利的话，商品贸易会进一步带动旅游、教育、文化、体育等领域的人员往来。今天看来，那个时代本应是打开两国人民之间更大范围、更加自由往来的最佳窗口期。令人遗憾的是，在利益的驱动下，少数不良商人和劣质商品伤害了俄罗斯人民的感情，加上社会转型期各种内部矛盾的影响，尽管我们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和努力，直到今天这方面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
在商人往来的同时，政府部门、社会团体之间的交流也开始活跃起来了，真正意义的中国赴俄团队旅游市场就是从公务考察做起的。2005年，俄罗斯正式成为中国公民团队出境旅游目的地国家，在签署一系列双边合作协议后，大众旅游市场开始形成，并带动了一批像"俄风行"这样已成规模的专业批发商。但是在此过程中，双边旅游交流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包括中国游客，特别是南方游客对接待条件的抱怨、通关时的漫长等待、乘坐夜行列车时的财产被盗，以及保险与救援机制衔接不当导致游客和旅行社利益受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公民赴俄罗斯旅游的积极性。最大的挫折则来源于1998的金融危机，在那一年的8月17日，卢布一夜之间贬值近四倍，经营赴俄旅游的企业面临破产。现在的市场环境已经好转了许多，特别是北京直飞莫斯科的航线开通以后，中国游客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双飞七日的行程价格只需要5000元人民币。从产业实践的角度而言，主要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市场规模的扩大的问题。2011年，俄来华人数达253.6万人次，中国赴俄游客80.96万人次。相对于当年中国7000多万人次和俄罗斯1200多万人次的出境旅游市场存量，双边旅游市场的规模还有很多的增长空间。更值得关注的是，现在赴俄罗斯旅游的中国团队游客中超过70%是60岁以上的老人，到访的也主要是一些传统景点。二是企业之间的合作还很不顺畅。据俄罗斯海关统计，2011年中俄贸易额达835亿美元,在中俄两国对外贸易总额中的比例分别为10.42%、2.3%。双方相互投资总额也超过30亿美元，相对于两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世界贸易总体格局，这些数字并不高。就是在有限的旅游投资中，由于特许牌照收得过紧，一些中资旅行社只能以承包挂靠的形式开展业务，无形中增加本可以节省的商业成本。还有劳动力短缺的问题，特别是旅游旺季也是俄罗斯员工休假的高峰期，往往找不到足够的员工，从而影响了业务的顺利开展。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两国人民之间的交流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得益于历史影响特别是中苏友谊的延续，中国人民对灿烂多彩的俄罗斯文化一直是心向往之。当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读完的第一部外国中篇小说就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学会的第一首外国歌曲就是《共青团员之歌》。这个月初的时候，我在中国旅游研究院接待了由副校长卡尔里克院士带领的圣彼得堡财经大学代表团一行。我们都是经济学的背景，可是当我们谈起十二月党人、托尔斯泰、莱蒙托夫、普希金、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谈起孔子、孙子、老舍的时候，仿佛在谈论彼此熟悉的老朋友。在中国，有太多如我一般的中年人都有着浓郁的俄罗斯情结，都期待到那片广袤的国土上去走一走，看一看，去体验那些小时候就在书本上、在电影里熟悉的故事和人物，还有场景。当然，我们也更愿意与更多普通的俄罗斯人接触和交流，更愿意了解今天的邻居是如何生活的。千千万万普通民众对彼此文化和生活的了解，在彼此尊重和宽容基础上相互走动的意愿，既是中俄两国世代友好的社会基础，也是旅游交流与合作的潜在市场。
在两国旅游发展的进程中，由政府推动和主导的政策创新固然重要，但是旅游说到底还是老百姓的事情，还得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从战略上谋划做什么固然不易，在实践上研究清楚如何做的措施并有效实施，更加需要两国旅游业界付出扎扎实实的努力。
首先，中俄两国需要加大在彼此旅游市场的宣传推广活动。对目的地的了解是旅游活动的第一步。如何让普通民众能够认识并了解对方的旅游形象是至关重要的。旅游形象是国家形象的有机组成部分，但是又不等同于国家形象。相对于日本、韩国、东盟国家、欧洲和北美，俄罗斯在中国的旅游宣传和市场推广，无论是工作机构，人员交流，还是活动的频次和力度，都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与中国一样，俄罗斯同样既是传统，也是现代的；既是强大，也是不平衡的；既是追求和平发展，也是不完全为世界所理解的国家。除传统的旅游交易会、市场推广活动之外，还需要注意利用网站、博客、微博、社交网络等新媒体宣传俄罗斯丰富多彩的旅游资源和当代生活方式。昨天晚上盛大华彩的开幕演出后，我发了几篇微博。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一直在利用各种途径宣传俄罗斯旅游的有关消息。很快就有不少网友跟帖说要去俄罗斯旅游。不能只是满足于政府公务人员到对方去签几个意向书，拍几张照片回去发消息，而是要培养专业化的宣传促销团队，运用市场化的方式深入老百姓生活中，用他们听得懂、听得习惯的语言去传递他们最关注的旅游信息。
其次，开发针对不同细分市场的旅游产品。中俄两国都有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和多样化的自然地理环境，但是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资源一下子都推到市场上去，更不可能让所有的游客都接受同样的产品。就像中国的京剧，往往是人到中年以后才可以体会到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以及多样化的艺术美感。理解俄罗斯传统的建筑、文学、音乐、艺术、芭蕾，乃至民间传统文化和当代生活方式，也是需要相应的生活阅历和教育背景的。对于广大的青少年而言，他们更喜欢轻松、自主和参与性强的娱乐文化，比如马戏团的演出。再比如昨天参加演出的"帕拉斯•雅典娜智慧女神"电子乐队，保利亚、波利亚科娃、米加斯所演的青春飞扬，欢快灵动的感觉一定会为更多的中国青少年所喜欢的。能够让更多的青少年群体经由类似的文化娱乐了解俄罗斯。旅游有教育的功能，但是不能一开始就奔着教育去，如果小孩子去春游之前，就老想着写一篇可以让老师表扬的游记，结果可能事与愿违:玩也玩不好，写也写不好。这就需要我们在游客需求的调研方面，在旅游市场策略方面，在旅游产品开发方面多下一些功夫。游客玩得开心了，就会替你做免费的宣传员。
第三，努力促进旅游业界，包括旅行社、旅游饭店、航空公司，以及旅游教育和科研机构的沟通交流，增进彼此了解，在信任的基础上加强合作。旅游是老百姓的事情，是市场的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市场主体去把旅游客源地、旅游集散地和旅游目的地串联起来。所以要高度重视旅游企业的作用，企业互动起来了，政府的意志才能落到实处。同时，还要广泛做好工商界和投资界的工作，吸引他们到俄罗斯投资旅游事业。我希望今天到场的官员不要只盯着对方的同行，不要考虑什么行政级别，多与企业家握握手，交换名片。像携程旅游集团的郭东杰总裁、海航旅业的张岭总经理、首旅集团的刘毅，他们都是中国非常有实力的大老板。希望你们真诚地欢迎他们去经商和投资，并在市场宣传、供应商采购、人员培训等方面给予他们实实在在的帮助。
最后，希望俄罗斯旅游业界能够重视旅游基础设施建设，为中国游客提供高品质的旅游服务。在中国游客集中的通关口岸、旅游饭店、旅游景区、餐饮、购物和娱乐场所，尽可能增加中文标志和汉语解说，晚间电视多一些中文频道，还可以多一些中餐菜单。毕竟，在异国他乡听到、看到自己的语言文字是非常亲切的。旅游住宿设施也应在基本的标准上多元化开发，既需要高星级的旅游饭店，也需要多样化的经济型饭店、青年旅舍和民居客栈。旅游汽车不一定要多么豪华，但是要有一定的舒适性，比如夏季要有空调。更希望政府部门和旅游业界引导俄罗斯人民善待中国游客，让中国游客放心地在俄罗斯大地上旅行和体验。旅游是和平的使者、友谊的桥梁。正确对待旅游发展初级阶段可能出现的这样那样的问题，都会有的。还是以昨晚国家大剧院的演出为例。我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当演员还在台上的时候，中国部分观众已经开始走动、离场。而右边的俄罗斯代表团的观众席则全都静坐如初，耐心等到演员全部离场后才起立离场。这是对艺术家和诸多功勋演员的尊重，也是对剧院的尊重。只要我们多走动多交往起来，就会相互学习，相互影响。只要彼此信任，加强沟通和交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民众之间往来的多了，旅游业也就发展起来了，中俄两国的战略对话就会世世代代持续下去。
(作者：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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