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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中国酒店产业的人文精神与未来意识——序《微笑力》

2021-05-18 字号:[ ]

从读研究生算起,自己的酒店管理学术生涯也有十五个年头了。同许多学人一样,我也是从"我们是绅士和淑女,我们服务于绅士和淑女"等西方酒店管理的金科玉律学起的。可是到现实中一看,不是那么回事,我们的酒店服务往往是极不均衡,也极不稳定的。面对达官显贵的时候,我们提供的是极度个性化的服务,而面对普通客人的时候,我们又往往是冷漠的。对这一悖论的破解思路是从经济学家庞巴维克那里借来了"用机器生产机器"的原理,以服务流程标准化和管理模式规范化作为生产要素,并以此形成了《现代饭店集团研究》这一宏观叙事文本的学理基础。再往后,感觉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对于数以百万计的员工而言,往往是非不能也,而不为也。那就再从更为宏观的制度层面入手吧,进一步去研究国有饭店转型与变革主题。到了这一层面,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了。如果产权和所有制作为一项制度安排的话,它的固化与变迁往往又与更为宏观的经济、社会乃至历史和自然环境有关。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是以更多问题的解决为前提的,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处于学术抑郁的状态。
直到经济型饭店业态,连同一批年轻的企业家进入自己的学术视野,我才有信心从枯燥的书斋重新走入充满生机的产业实践,并带着我的研究生历时两年而成《经济型饭店――国际经验与中国的实践》一书。抛开形而上的学理,这一业态以及推动其成长的企业家群体给我的感觉只是年轻。受益于1990年代中后期发展起来的国民大众的旅游消费,受益于市场经济内在的创新冲动和连锁商业模式的成熟,加上资本市场的推波助澜,满怀激情与梦想的年轻人进入了这一领域。服务的对象是年轻的,服务的提供者也是年轻的。年轻则意味着没有经验的羁绊,有的只是真诚的心。于是,创业、品牌、渠道、上市、并购、扩张.......不到十年的时光,风生水起的经济型酒店就成了中国酒店产业领域唯一可以与国际集团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竞争并获胜的领域。作为他们的同行者与见证者,我的学术生命也随之进入了一个活跃期。
从如家登陆纳斯达克开始,锦江之星、七天、汉庭、格林豪泰等经济型酒店运营商,加上携程、艺龙、去哪儿、途牛等经济型酒店渠道商,一个接一个演绎着创业的神话和励志的故事。在市场繁荣与商业模式成功的背后,是资本意志的胜利。可无论我们如何强调酒店的企业本质,还是强调商业的连锁特性,酒店的价值还是在于业者对于行者发自内心的关注。这一关注可能没有资本那般的直接力量,可能由于缺乏故事性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可是没有这种源于普通员工的真诚服务与自然而然的情感交流,也许酒店就不成其为酒店了。遗憾的是,中国的酒店管理者绝大多数要么服从于传统体制内的威权,要么沦为资本追逐利润的职业经理人,具有清醒的人文精神与未来价值取向的企业家群体越来越稀缺了。然而,在旅游产业迎来黄金发展期期,也是复杂矛盾凸显期的今天,中国要想从一个旅游市场大国成为旅游产业强国,我们太需要能够基于本土市场需要求和传统文化底蕴的世界级的酒店企业和企业家了。放长历史的眼光,决定职业经理人和企业家分水岭的只能是文化,关注普通人的普通需求,淡定从容地把企业导向价值创造与文化传承的未来。
履新国家旅游局直属的政府智库领导人以来,自己近几年的关注点已经逐渐从酒店运营与管理的技术、制度层面逐渐转移到思想、情怀的层面了。对这些形而上问题的思考,很多时候由于"不实用"而显得似乎不宜在那些寻求直接解决答案的培训班和论坛上去宣讲。但是我坚信,由术而势,而道,将是包括酒店在内的商业机构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总有一天,我们的企业会重新认识普通员工的价值,会认识到员工发自内心的真诚服务,而不是训练出来的标准化的职业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总有一天,我们的企业家会去重读《论语》,去细细体会"为政以德,譬若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的经典,去对杰克•韦尔奇的"管企业就象园丁,对那些花儿只需要付出爱心与照料"发出会心的一笑。 总有一天,走过了原始扩张期和功名利禄之平台的酒店产业,能够淡定从容坐下来,与全球500强们一起谈谈经营思想,谈谈商业价值,谈谈文明的演化。
认识孙坚兄已经很久了,给我的感觉他是一名优秀的CEO,更是一名儒雅的兄长。除了有指定主题的公开对话,我们面谈的内容很少涉及到酒店,更多的是关乎生活、历史、文化、教育。然而在学术研究与商业实践的两个领域,每当面对服务创造价值,酒店传承文明的理想时,总是心有戚戚的。而我总是固执地以为,类似如家这样以连 漪性为组织特征的酒店集团必定有一种能够推动水波荡漾的核心动力,而CEO,就是让企业连漪起来的那颗石子。尽管现在不是一个强调个人能力的时代,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得一人,可以得天下。这个人,必定是顺应历史大势,以慈悲心、智慧力而谋万世之德者。或如宋儒张载所言: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命、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微斯人,吾谁与归?

(作者:戴斌)